当伊朗女足的大巴缓缓驶离澳大利亚黄金海岸的球场时,车窗内,一名球员的手掌对着窗外焦急的人群,反复地一张一合。 这个在国际上被广泛认可的求救手势,被镜头清晰地捕捉下来,迅速传遍了全球网络。
车外,约两百名伊朗裔抗议者拍打着车身,哭喊着“放她们走”、“救救我们的女孩”。 警方花了15分钟才驱散人群,让大巴得以离开。 而车上的球员们,有人用手机拍摄着窗外的混乱,有人则在无声地流泪。
对于这些平均年龄20岁出头的姑娘来说,足球比赛的失利只是最小的麻烦,真正的恐惧,是她们即将踏上的回国之路。
这一切的源头,要追溯到2026年女足亚洲杯小组赛的第一场比赛。 3月2日,伊朗女足对阵韩国队。 赛前奏响伊朗国歌时,场上出现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 全队球员站得笔直,目视前方,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唱歌。 主教练玛尔齐耶·贾法里站在场边,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微笑。
这场0比3的失利,很快被场外更大的风波淹没。 伊朗国家电视台的主持人穆罕默德·礼萨·沙赫巴齐在节目中公开抨击球队,称她们的行为是“耻辱和爱国心缺失的极致”。 他给这些女足球员贴上了“战时叛徒”的标签,并呼吁对她们进行“更严厉的处置”。
“战时叛徒”这个指控,在当时的伊朗国内环境下,显得格外沉重。 节目播出时,距离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、导致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身亡不到48小时。 伊朗国内正处于战争状态,通讯中断,局势紧张。
沙赫巴齐在节目中的原话是:“在战争时期,叛徒必须受到更严厉的处理……耻辱和背叛的污名应该一直留在他们的额头上。 ”西班牙《阿斯报》等媒体随后指出,根据伊朗法律,若被认定为叛徒,最高刑罚可至死刑。
首场比赛后的短短三天内,伊朗女足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。 第二场对阵东道主澳大利亚队时,赛前奏国歌环节,全队球员整齐地举起右手敬礼,并开口高唱国歌。 镜头扫过,一些球员的嘴唇在动却几乎听不见声音,有人眼神空洞,还有人强忍着泪水。
现场观众起初发出嘘声,但国歌结束后,却响起了复杂的掌声。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这并非发自内心的爱国表达。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等媒体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,球员们受到了来自国内的直接威胁。
威胁的方式简单而残酷。 据伊朗权威媒体Iran Wire的独家报道,在首场拒唱国歌事件后,伊朗安全部门直接联系了每一名球员的父母、配偶或兄弟姐妹。 他们下达了死命令:在接下来的比赛中,必须唱国歌、行军礼。
如果有任何人敢在澳大利亚申请政治庇护,那么他们在伊朗的家人将立即被拘留。 亲情,成了绑住这些女孩最牢固的枷锁。 一位伊朗裔澳大利亚活动人士告诉媒体,球员们在酒店里如同“囚犯”,行动和通讯受到严密监视,甚至有与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关的人员陪同她们去任何地方,包括酒店的公共浴室。
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,伊朗女足在赛场上完全失去了状态。 她们先后以0比3输给韩国,0比4输给澳大利亚,最后一场0比2输给菲律宾。 三场比赛,零进球,失九球,小组垫底出局。 比赛本身已经无关紧要,全世界关注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些姑娘的命运上。
前锋萨拉·迪达尔在一次采访中哽咽着说:“我们只是来踢球的。 ”主教练贾法里则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谨慎地表示:“我们希望尽快回到伊朗,我想和我的祖国伊朗人民在一起。 我们渴望回家。 ”然而,这番话在不同立场的人听来,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。
真正的危机在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爆发。 当球队大巴准备离开时,大批伊朗裔澳大利亚球迷和抗议者围住了车辆。 他们挥舞着1979年伊斯兰革命前使用的“太阳与狮子”旗,高喊着支持的口号,试图阻止大巴离开。 现场一片混乱,持续了约15分钟。
正是在这混乱之中,有抗议者和媒体声称,看到了大巴内球员做出的求救手势。 一位名叫阿拉姆的19岁抗议者告诉《澳大利亚七号电视台》,她的母亲曾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两名球员,对方小声说她们不能多谈,因为家人受到威胁,她们非常害怕。
国际职业足球运动员联合会迅速做出了反应。 FIFPRO亚洲及大洋洲分部发布声明,呼吁亚足联和国际足联采取一切必要措施,确保伊朗女足球员的人身安全。 声明中指出,伊朗国家电视台的公开指责“显著加剧了球员回国时可能面临的风险”。
前澳大利亚国家队队长克雷格·福斯特也公开呼吁,要求澳大利亚确保没有球员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离开。 与此同时,一份呼吁澳大利亚政府为伊朗女足提供庇护的网上请愿书,已经收集了超过五万个签名。
然而,官方的回应显得十分谨慎。 澳大利亚外交部长黄英贤表示,澳大利亚“支持勇敢的伊朗人民”,但不会提供“特殊待遇”,任何庇护申请都需要走标准程序。 澳大利亚内政部长办公室尚未对请愿做出正式回应。
摆在伊朗女足面前的,是一个残酷的两难选择。 如果她们回国,等待她们的可能是调查、拘留,甚至更严重的刑罚。 有伊朗记者坦言,她们回国“无异于走向死亡”。 如果她们选择留在海外寻求庇护,那么留在伊朗的家人很可能遭到报复。
球队的具体回国计划也充满了不确定性。 有消息称,她们计划先飞往土耳其,然后乘坐大巴陆路返回伊朗,以避开中东地区不稳定的航线。 在她们下榻的酒店门口,大巴车已经就位,但一些球员的内心显然在挣扎。
流亡美国的伊朗前王储礼萨·巴列维也发表声明,呼吁澳大利亚政府确保这些女运动员的安全。 他说:“她们勇敢地采取公民不服从行动,如果返回伊朗,将面临严重后果。 ”
本届亚洲杯开始前,已经有一名伊朗女足国家队球员扎赫拉·阿扎德普尔在国内被枪杀。 另一名23岁的女裁判萨巴·拉什蒂安也在伊斯法罕遇害。 这些背景信息让球员们的恐惧更加具体。
她们在场上敬礼时僵硬的动作,唱国歌时躲闪的眼神,大巴车窗后那张合的手掌,都成了这场足球之外、关乎生存的悲剧中最直接的注脚。 体育赛场,本该是展现技艺与拼搏的舞台,如今却成了她们无法挣脱的政治与恐惧的漩涡。优质图文扶持计划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